春运的脚步如期而至，我随涌动人潮走进高铁站，年味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。电子屏循环滚动“回家过年”的暖心标语，广播里列车开行时刻的播报此起彼伏，人们肩扛手提、行囊满载，眉宇间尽是归心似箭的急切。

拨通父亲的电话，告知三小时后到家。他语气雀跃，说爷爷奶奶已念叨我多日，年夜饭就等我回家一起包饺子。

坐在飞驰的高铁上，思绪飘回三十年前。1995年，父亲还是一名打工青年，腊月二十九放假后连夜赶往火车站，只买到一张无座票。三十个小时的车程，他蜷缩在车厢连接处几乎未合眼，抵达县城时已是除夕午后，最后一班乡道客车早已停运。他花掉半个月工资租了辆摩托车，天黑路滑，车子半路抛锚，硬是徒步十多里夜路归家，推门时已近深夜十一点。爷爷奶奶仍在堂屋守夜，就盼着他一起包饺子。那次之后，父亲便落下胃疼的毛病，说是冷风急火灌出来的。他常说，团圆饭，少一个人都不算圆满。

思绪回笼，窗外田野村庄飞速倒退，身旁不少人对着手机与家人视频，笑意温柔。时代迭代向前，归途的距离未改，可奔赴团圆的路，早已变得温暖通畅。

家乡小城张灯结彩，红灯笼缀满街巷。爷爷奶奶守在院门前，父亲笑着说，年夜的饺子馅已调好三盆。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，八道菜摆满餐桌，爷爷举杯道：“一家人齐了，就是最大的福气。”杯盏轻碰，声响清脆，满含亲情暖意。

晚饭后，父亲翻出旧相册，黑白泛黄的照片里，藏着家境变迁的轨迹。春晚开播，奶奶备好糖果瓜子，母亲与她闲话家常，父亲和爷爷畅谈国事。我拍下全家福发进家庭群，配文：“到家了，年味十足！”今年特意带回温补食材，想帮父亲调理脾胃，他打趣道：“日子越过越红火，我这老胃病也被养好了。”

此刻我才读懂团圆的分量，它是代代相传的情感羁绊。爷爷辈是苦难岁月里的离散重逢，父亲辈是时代腾飞中的艰难奔赴，于我而言，是高铁三小时可达的笃定期许。时代在变，团圆的方式在变，唯有盼归的深情从未更改。

夜深了，鞭炮声渐稀，耳畔是爷爷奶奶平稳的呼吸，满心皆是安宁。大年初一，我们将走亲访友、祭祖祈福，共赴崭新一年。出发的意义愈发清晰——无论奔赴何方，心中总有一盏归家的灯为团圆而亮，下一站，始终是心底牵挂的团圆。

田志仁/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