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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呼吸的老院子
有一年,我的工作特别不顺,觉得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,憋着一口气出不来。母亲让我请几天假,回老家休整一下。
看着院子里老树繁茂,听着鸟儿欢叫,闻着花草清香,我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。宁谧的老院子,以最宽广的胸怀和最温厚的笑容,接纳我这个疲惫归来的旅人。静静地坐在老院子里,我好像感觉到了老院子的呼吸,缓慢而均匀,悠然而自如,吐纳间是满满的生机和活力。渐渐地,我摸准了老院子的脉搏跳动的节奏,能够随着它的呼吸而调整自己。不经意间,压在我胸口的浊气喷涌而出,那口憋着的气出来了,突然就呼吸顺畅起来。
这种感觉非常神奇,必定要亲身体会才会理解。上午的老院子,阳光缓缓铺展,安静的气息悄悄弥漫,母亲气定神闲地做着针线活,我在一旁跟她闲聊。她缓缓地说,老院子都有灵气儿呢,你在这里长大,老院子熟悉你的脾性,能没灵气儿吗?我懂母亲说的意思,她是说老院子与人多年相濡以沫,早就具备了人的情感。老院子收留了人的欢笑和泪水,最懂得人的喜怒哀乐。老院子的“老”,没有丝毫“衰败”的意思,这个“老”是时间概念,时间越久,老院子越通人情、懂人语。
老院子确实是有生命的,只要有人在,老院子就永远有生命力。老院子会呼吸,懂悲喜。这些年里,我就像一只鸟,飞离了老院子,在外闯荡。飞累了再回来,修整后再飞走,累了再回来,如此循环。老院子成了最温暖和深情的慰藉,再深的伤它都能安抚,再痛的心它都能慰藉。会呼吸的老院子,是我生命的一部分,我也是老院子生命的一部分。
我想起朋友大刚,他也是少小离家,后来在城里扎根。他经常回到老家,老家有他熟悉的老院子。他家的老院子已经生活过五六代人,他也是在老院子里出生并长大的。漫长的时光里,老院子里的房子翻新过很多次。如今大刚的五叔在老院子里盖上了小别墅,跟他小时候相比,面貌是崭新的。可是老院子的根基还在,老院子的气息还在。大刚每次回到老院子,都会东看看西看看,翻找着儿时的回忆。他对我说,人得经常回老家,在老院子里坐坐,这样气儿才能顺,运才会好,因为在老院子里住过的祖先会保佑咱们的。
我曾以为大刚说得太过玄妙,现在想来,其实很有道理。会呼吸的老院子,收藏着一个家族的所有记忆。一个家族传承的,不仅仅是房屋院落这类物质性的东西,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血脉,也可以说是家风吧。你想啊,一个家族能够几百年屹立不倒,一定具备百折不挠的韧性,具备迎战生命风雪的勇气和智慧。即使家族里的人并未成为什么显贵之人,只是最普通的百姓,他们身上显示出来的气质和气概也是值得敬仰的,而且值得代代传承。人们回到老院子里,立即就会被一种强大熟悉的气场所感染。熟悉的老院子,抚慰了我们的仆仆风尘,濡染了我们的性情,平复了我们心上的凹凸。
我坐在老院子里,闭着眼享受清风的温柔抚摸,享受老树的深情荫蔽,特别幸福。会呼吸的老院子,有情有义,有爱有暖,生命还会在这里继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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