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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夏闻蝉
四月底的午后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蝉鸣。在这个高楼包围的城市里,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蝉声了。我心里一惊——又闻蝉声起,苏轼词云:“绿槐高柳咽新蝉,薰风初入弦。”浅浅初夏已悄然而至。
推门而出,一股清香扑面而来。墙头上的鸡蛋花开了,粉白花瓣、浅黄花蕊,正热闹。一朵朵在湿润的风中微微摇曳。鸡蛋花是家乡常见的一种夏花,于立夏前后相继绽放。
儿时,外婆家也有一棵上了年纪的鸡蛋花树,枝条粗壮圆滑。立夏前后,花开满树。每日清早,外婆提着竹篮子,在树下细心捡拾掉下的花瓣,清理干净后在阳光下晾晒收藏。夏天里,她常用这些干花瓣泡水给我们喝,说鸡蛋花祛湿解毒——南方人的苦夏,最怕湿热长痱子。
蝉鸣了几日,外婆便选在立夏晴朗的午后,拿起鸡蛋,眯缝着眼,细心辨认受精卵,让处于孵雏状态的老母鸡孵蛋。外婆常说,蝉声一响,立夏就到了。白日渐长,再不会来倒春寒,这时候孵小鸡,成活率高。
蝉鸣声里,南风轻轻吹拂,夹杂着草木和夏花特有的新绿清香,温润怡人。村边那片稻田上,秧苗绿油油的,在风中尽情舒展嫩绿的叶子,吸收着和煦的阳光,咕噜噜地喝水,拼命扎根成长。母亲常常头戴大草帽,在田间锄草、杀虫、追肥,看着禾苗拔节,喃喃道:“庄稼得农时而生——‘清明浸种,谷雨落秧’,立夏拔节。”
初夏时节,母亲隔三岔五给我们炖祛湿清补汤:五指毛桃鸡汤、地胆头水鸭汤、薏苡仁骨头汤。她把炒过的薏苡仁、浸泡过的芡实、切块的土茯苓和猪骨头倒进砂锅里,慢炖一个小时。那新鲜出炉的汤清甜滋润,我们喝得津津有味。她劝我们多喝,说:“立夏时节,喝祛湿汤,能把春天的湿气去除,胃口才会好,小孩才会如禾苗一样,日日拔节长个头。”
忽然,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,一阵蝉声又起,将我拉回现实。记忆中最美的初夏时光,夏蝉初鸣,阳光灿烂,惠风和畅,草木加速成长,青果可期,亲情温热质朴。
蝉声还在耳边,我推开门,走进初夏的阳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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