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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板凳
老家堂屋的墙角,立着一把旧木凳。凳面是整块杨木,被岁月磨得发亮;四条凳腿早已松动,人一坐上去,便发出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声响,像老人慢悠悠的絮语。
这把板凳,是祖父亲手做的。夏日傍晚,祖父总爱把它搬到院中老槐树下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,后背靠着槐树,摇着蒲扇,将板凳往身前一拉,稳稳坐下。那声“吱呀”便成了夏夜最熟悉的背景音。有时邻家老人来串门,两人共挤一把板凳,说收成,谈家常。蒲扇摇起的风,裹着槐花香和淡淡的木头香,漫过小院。祖父常摩挲凳面,那上面的纹路被他摸得光滑如玉。
祖父走了,板凳便归了父亲。父亲年轻时,总在灯下读书,把板凳放在书桌前。煤油灯昏黄,映着他专注的眉眼。他翻书很轻,可挪动身体时,板凳还是会发出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反倒像与读书声相伴,成了深夜里最默契的陪伴。那些年,父亲坐在这把板凳上,读了一本又一本的书,也撑起了这个家的希望。
我长大了些,板凳传到了我手里。我个子还矮,坐在上面,双脚刚好碰到地面。我趴在书桌前写作业,板凳就安安静静陪着我。有时写累了,我就趴在凳面上,闻着木头的清香,看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——那是祖父刻的,是父亲划的,也有我不小心用铅笔戳的。有一次我把墨水洒在凳面上,母亲笑着擦了又擦,留下淡淡的印子,却也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暖。
如今,我离开了老家,父亲也搬去了城里,那把旧板凳便孤零零地立在堂屋墙角,再无人问津。凳腿更松了,“吱呀”声也变得沙哑。有人劝我们扔掉它,可我和父亲都舍不得。
我们舍不得的,从来不是一把木凳,而是它承载的时光。它陪祖父度过炎热的夏夜,陪父亲熬过苦读的深夜,也陪我走过懵懂的童年。它见证了祖辈的从容,父辈的坚韧,还有我的成长。
这把旧板凳,早已不是一件家具。它更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守着老家的烟火,藏着一家人的牵挂。每次回老家,我都会走到墙角,轻轻扶一扶它,坐上去,听一听那熟悉的“吱呀”声。那声音里,有岁月的温柔,有亲情的厚重,也有我们对过往的怀念。
它会一直立在那里,守着时光,也守着我们心底的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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