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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胡同口的老人

发布时间:2026-02-24 17:20

来源:

作者: 王国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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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开车刚进院,父亲就迎过来。我第一句话问:“爸,老顺伯怎么也去胡同口坐着了?”父亲说:“你老顺伯都七十八了。过两年,我也去那儿坐着喽。”

我家胡同口有一棵老槐树,枝叶茂盛,像撑开了一片天。树下,总坐着些老人。他们不分寒暑晨昏地在那儿,仿佛和树一起长成了风景。每次回村,远远望见树和人,我心里就觉着亲切、踏实。

可这风景,底色是苍凉的。村里似有个无言的约定:老人干不动农活了,就从庄稼地退到胡同口。坐在那的,都是风烛残年的人。村里许多老人的最后时光,就是这么度过。坐在那儿,能看到全村人的来来往往,知晓全村的悲悲喜喜。有人停下来打个招呼、聊几句,他们便觉得日子和村子还是活的。不然,老去的时光对他们来说,就像是静止了。

胡同口坐着的老人,不再高谈阔论,都变得沉默。该说的话,这辈子说完了;所有的事,也看透了。没什么可说的,也没什么可争的。大山爷爷坐在磨光的石头上,胜利伯席地而坐,老顺伯带着他的小马扎……他们都弯着腰,被岁月压弯的。有时他们一言不发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尊佛像,从日出守到日暮;有时闲聊几句,语调悠缓,仿佛对村里的一切了如指掌,懒得多言。天热往荫里挪挪,风冷往一块凑凑,太阳出来就追着光。他们像身边那棵老树,在村里扎下了根,守望着村庄。

这些年,我看着有的老人坐着坐着就不见了,再没回来。他们知道归宿,脸上却总是淡淡的。大山爷爷说过:“今天脱了鞋和袜,不知明天穿不穿。”胡同口的老人,都明白这个理。年年岁岁,坐在那儿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像村北地里的庄稼。要去那儿坐着的人,说起这事也云淡风轻,比如我父亲。

坐在胡同口的老人,早已把沧桑和生死看淡。他们坐在那,听着村庄的呼吸,感受它的心跳——这是他们活着的证明,也是村庄新陈代谢的痕迹。他们用苍老的身躯,守望着这里。

我知道,无论何时回去,胡同口的老树下,总会坐着一些老人。他们和树一起,守着这个村庄,也守着从这儿飞出去又飞回来的游子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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