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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年,那缕琥珀色的甜
东北的腊月,还处在数九寒天里。而小年,借一身寒气,在阳光明艳的色彩中来了。
庆小年,忆村味。
多年以前的乡村,小年氤氲在时光里。厨房飘来一阵焦香,母亲用文火融化一小把冰糖。那糖在热锅里,渐渐泛着琥珀色的光,像要凝固起来的夕阳。母亲用勺子慢慢搅动,撒上芝麻,把糖汁倒入模具里,一块块灶糖就做好了。“祭灶要吃甜,灶王爷嘴甜了,才会在玉帝面前多说咱家好话。”冷却后的糖,格外香甜,整个院落都氤氲在糖香里。
日头还没升起多高,父亲在灶台前已摆上了诸多供品,有荤有素。白瓷碗里的八宝粥冒着热气,灶糖的香气余味缭绕。他点燃三炷香,烟雾在晨色中袅袅升腾。恍惚间,我仿佛看见灶王爷骑在红马上,从画中跃出,沿着烟道飞向天庭。奶奶说,她小时候总迫不及待舔供桌上的灶糖,“甜得心里发慌,又怕灶王爷怪罪”。我也和奶奶一样,在祭灶时偷偷尝过一块,那甜味里,混着记忆的陈香。
祭灶后,晨光消散,日头升得老高。到了全家总动员的时刻。扫帚与蛛网的“厮杀”声,唤醒了老屋里的每一个角落。我拿着绑了红布条的竹竿,将房梁上的灰尘扫成纷纷扬扬的雪片。弟弟扫地时,挥舞着笤帚,学着武打片练起了“武功”。妹妹则负责擦拭相框,玻璃擦亮后,她对着全家福里的人,调皮地吐了吐舌头。
母亲趁着阳光充足,把棉被抱出来晾晒。天气虽冷,可她年年都这样做。阳光穿透扬起的棉絮,照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跳舞。“扫尘扫尘,扫走晦气迎来春。”她哼着歌谣,将陈年旧物收进木箱。那些褪色的玩具、泛黄的课本,都成了时光的标本。
零星的鞭炮声在村子里回响。小年,包一顿饺子,炒两样小菜,一身饱暖。最暖的是小年夜的守岁。全家人围着火炉剥花生,电视里的节目载歌载舞。过了一会儿,祖父便开始讲那个关于天上神仙过年的故事。“上天言好事,下界降吉祥。”我望着窗外清冷的夜色,想着灶王爷此刻是否已回到人间,是否带来了玉帝的祝福。
如今在城里,灶糖的甜似乎少了那层厚重的村味,扫尘也成了轻描淡写的划过,小年夜安静得如同平常。但每每闻到糖香,看见灯笼,与旧时光重叠的瞬间,那些回忆便会汹涌而来。
我忽然明白,小年的意义,不在于仪式的古旧或新颖,而在于那缕穿越时光的甜,如何将“家”的温暖,一寸寸烙进骨子里。
清扫积尘,共享美食,在守岁中品咂亲情,这忙碌而喜悦的“彩排”,是为春节铺垫的时光刻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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