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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那一口烫
元宵的热闹还在街巷里飘着,我心里惦记的,却是母亲包元宵的光景。
糯米粉是她亲自挑的,细白、绵软,倒进盆里,边洒水边揉搓。手在粉团间穿行,像有看不见的力道牵引着,不消片刻,一团光滑软润的糯米团便伏在掌心了。
馅料也是自己备的。黑芝麻要现炒,碾碎时满屋都是焦香,拌上白糖与一勺猪油,稠稠地黏成团。豆沙是早先熬好的,花生则要捣得粗细参差,咬开才有颗粒的惊喜。
母亲把糯米团掐成小剂子,指尖一捻便旋出一个小窝。馅料填进去,虎口轻轻收拢,再搁掌心里来回揉几圈——一个元宵便圆滚滚地落了盘。她做这些事时不大说话,眉眼低垂,像在完成一桩郑重的仪式。
水烧开了,元宵们挨个滑进锅里,先沉底,再慢慢浮起。母亲说,浮起来就是熟了。她用瓷勺捞起第一个,吹了吹,递到我嘴边。我咬破软糯的外皮,滚烫的馅心淌出来,甜、香,还有一点猪油润润的荤意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教我辨认元宵生熟的人,很多年里都没舍得尝过第一口。
如今我也学会了包元宵,超市里也能买到各种馅料。可我总记得那一口烫——不是甜,是烫。烫得我直哈气,母亲就在边上笑。
市面上元宵再花哨,也吃不出那口软糯。那是母亲手指的温度,是旧时光里散不掉的甜。
元宵节年年有,但记忆里那个滚烫的、糯糯的黄昏,只有那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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